彩店讀後試作
定居在車水馬龍的城市中,身上總會披上了不同的生命氣息,似是校園裡那些正在綻放的花樣少年笑起了漣漪,泛到你的心裡去,又似是街上的孩子手舞足蹈的樣子激起你的舞蹈細胞。他們的青春是剛成熟的棉樹,棉絮隨風飄揚,落在路人的肩上,蔓延著生機。
然而你必須拍去膊上的棉絮,騰出空間,讓更具生氣的陽光打亮兩肩。
離開繁華之地,乘船到離港約三十海哩的珠海,全程只隔兩小時,目光放遠去所見的卻截然不同,由稠密的城市變成疏落的街道,人煙稀少,樓宇低歪傾斜,就如被拉闊按扁的香港。經樓宇間的小徑走向更深更入的珠海又是另一番景象。從地平線望去,滿滿都是磚紅色的濕潤泥土,腳一踏便陷了下去,留下深刻的鞋印。泥路兩旁是磚砌的古舊屋房,飽和的啡黃色似是吸吮了陽光,令刺眼的光線變得和藹,溫柔地灑落在泥中亂生亂長的小花小草。這裡不是珠海的心臟,卻必然是它的脈絡,串起了整個城市,連緊了每一戶人家,是多麼堅韌穩固的一道橋樑,把鄉下的每一吋生氣都釋放到矮平的樓宇圍城外,讓由泥地延伸開去的路縱使鋪上沉重死板的凝混土亦能散發一點點的親切,保留那美妙的鄉村氣息,令街道上的人孤單但不孤獨。
再走下去,青澀的花草香忽爾換來一陣鼻酸。眼前是一塊濕漉漉的泥地,寬闊平大,光禿禿的,使人不免落寞數刻。但對我來說,這又豈止是落寞呢?我感到自己部分愉快充實的童年被埋在這塊平地下,密不透風地蓋了起來。豐富盈滿的記憶與時光滋潤不了泥土,長不出半吋草兒讓我緬懷、感傷,猶如幼年時一段珠港往來探親嬉戲的日子從沒發生,城市發展是如此狠心啊,就這樣擦去了我和舅舅、姨母、表兄姊的快樂回憶;那道長滿鐵鏽的閘門、那門後的兩層式高闊平房、那窄長樓梯旁的空中花園……我彷彿看見還未有長期痛風的舅舅用黝黑厚實的手掌從後把我舉到圍欄上,使我能好好俯瞰房子外的人和車,又把我舉到每一株植物旁邊,彎下身子細心地訴說它們的藥用成效,是外敷還是內用。花園裡一片綠白紫紅燦爛地盛放,花香草香浸到屋子裡,又如流水般瀉到閘前的街道去。現在花園沒了,要到何時才能奢侈地再嗅到這熟悉又陌生的香氣,勾起這樣謐靜平和的畫面與積極熱切的寄望?
也許是這充滿生命力的塵土,讓人忘了時間的齒輪正不斷推進,愈磨愈快,愈磨愈遠,走向盡頭。那時嘆時日如流水,嘆年月如飄雲也無關緊要了,只望流水的波紋和飄雲的殘跡早已交織在心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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