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走過霓虹燈下窄長的街,人來人往多是成群結隊的少年,穿插走過黃藍紅綠的映照,然後消失在轉彎。若從高的位置俯瞰,閃亮耀眼的燈罩像隨意點灑的油彩,硬而實地落在街的某角,不是均勻推開如薄霧,沒有柔和淡去的邊緣,一圈實在的鮮黃外就是暗淡,接著又是一圈光綠。暗淡裡,坐在繫滿氫氣球的手推車後的老伯在低頭靜默地啃著飯盒。
縱然燈火欠奉,老伯枯黃凹陷的臉頰藏在花白蓬亂、半長不短的鬍子裡還是顯眼。也許是節日氣氛作怪,老伯大概已在這裡坐了幾百個晚上,但到那夜我才猛然發現他是形單影隻的,落寞的感覺油然而生,心裡酸澀莫名,疑惑著他的妻室、兒女、孫子呢?何以月色皎潔的夜晚只剩老伯獨個顧影自憐?
是誰失信呢,當初漫步黃昏時許下的山盟海誓,如幻似真。細水長流的憧憬是否被飛逝的時日刷淡磨薄了,牽手踏過翠綠草地,金黃海灘的仲夏炎日終於抵不上無言對坐的深宵?是誰失約呢,熱鬧喜氣的團年飯放到冰冷無味。兒女各自組織的家庭是否被侷促的兩房一廳限制住,容不下兩老?
那隨春暖秋風飄蕩的氣球,表面的圖案好似已被曬得褪色,就如老伯灰白的頭髮一樣黯然。是誰忘了執老伯的手,讓他獨個承受孤寂,固守留不住的光陰……?
月圓影長,我沒有停下腳步,安份地在老伯的生命裡做個匆匆的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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